他面对黑云压城、山雨欲来的情形,仍然谈笑如常。在他的谈笑中,新旧两党摆开阵势作最后的博杀。新党以王安石为首,要改变;旧党以司马光为首,力主旧制。苏先生觉得王安石太激情,药太猛,药太猛不但不会治病,反而可能死人;他又觉得司马光太温,泥古不化。如果先生只是在肚子里寻思,没有问题的;肚子里装了难受,写在博客里,加一把密码,也没有问题,可他偏要说说说。说得新旧两党都不高兴。
不高兴老子?好,老子走。
他向皇帝请求外任,皇帝答应了。让他到杭州、密州、徐州当市长,他仰天大笑出门去。他这人,不像一般的文人,他上可读书做文,下可耕田为政。他一心为人民服务,真正做到情为民谋、权为民用、情为民系,把这三个市搞得风风光光,成为当时的魅力城市,他自然也就是最富魅力的市长。这让想搞他的那一帮人,恨得牙齿痒痒。
搞死文人最好的办法,就是利用文人自己说的话,自己写的文章。文人总是口无遮拦,想到就说,想到就写。那帮人花了多个日日夜夜,通读了苏轼所有的文章,最终找到了“讥讪朝政”“愚弄朝廷”“指斥乘舆”三大由头。
苏轼在湖州任上被逮捕,押出湖州,解到开封,所到之处,百姓痛哭失声。到开封后,马上投进了乌台狱。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乌台诗案。
几经生死,他那颗伟大的头颅得以保全,他贬到了黄州,
从此,苏轼开启了他的传奇人生。
黄州生活了四年,也就是他五十岁那年,他被重新发现。神宗死,哲宗即位,高太后摄政。旧党卷土重来,任司马光为相,苏轼由黄州而后登州,官居太守。 此后,他以火箭般速度窜升至翰林学士,飞跃了十二个官阶。大起大落、大喜大悲,这样的境遇仍然无法改变他敢说敢写的性格。上任不久,他遭到了司马光旧党的排斥,同时尚在朝中的新党也极力排斥他,还有持不同学术观点的程颐、程颢所组成的洛党的攻击,苏轼陷入非常处境,他说:“如随众人,内愧本心,上负明主;不改其操,知无不言,则仇怨交攻, 不死即废。”
他果然猜到了他的结局,不死即废。高太后死,哲宗亲政,新党全部返朝。苏轼本想全身而退,但是为时已晚。他贬至惠州,惠州生活太苦,可他苦中作乐,觉得惠州空气好,荔枝好吃,日啖荔枝三百颗,人生一乐事。他还写诗:报道先生春睡美,道人轻打五更鼓。此诗传至京城,新党领导不高兴了,呵呵,你春睡美,好啊,我再给你调一个位置,让你美。再贬至琼州,琼州天之涯地之角,是宋代最为荒远的地方了。苏先生迅速调整心态,和当地乡民一起,负大瓢行歌田亩间,快哉斯人。
苏先生玩的是过山车,一忽儿升至天堂,一忽儿降至地狱,但他达观、超然,不哭哭涕涕,不沾沾自喜,“茫茫太仓中,一米谁雌雄”,人复归于人。真男人也。
我还喜欢苏轼美丽的生活方式。他好吃,男人好吃没有错,他把吃上升到一种境界。在黄州,他只有少许补助,没有薪水,更没有年终奖,可他有办法。“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粪土。富贵不能吃,贫者不解煮。慢著火,少著水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就是苏东坡的烧肉经验。 当地人纷纷传颂苏东坡的为人,信效他独特的烹调方法。此后“东坡肉”便流传下来。他还发明了东坡羹,菜饭合一,简便易食,营养丰富,是居家之良品。他还会酿蜜酒,并作《蜜酒歌》传之后世。东坡云:吾则有酒学仙,无酒学佛!这样的生活方式,多有诗意,多美!
诗人就是情人,可苏轼并不滥情,他用情必专。他两任妻子,前妻病后,才另娶新妻。前妻病逝十年,四十岁的苏轼梦到了她:
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;料得年年断肠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
记得读师专时,一女生念完此诗,眼泪点点:若有一男如此对我,此生无复他求。 上一页 [1] [2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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